知交无双(吞雪/双邪)

二十三 寻剑与用剑
梅花坞常年落雪纷纷,冰风岭凄风冷雨不断,而此时的苦境人间,却是梅雨时节。

街边巷陌,茶棚酒舍边,随处可见头戴斗笠,身披蓑衣的避雨人,又或是梳着小髻,撑着油纸伞,款款而过的年轻妇人。

或是常年居住魔界的习惯,又或是天性使然,吞佛童子不喜阴雨绵绵的天气。

剑雪虽不在意,但考虑吞佛童子的感受,加之雨天行路也却有不便,于是二人决定,暂且休息一段时候,再出发也不迟。

两人在街边一茶棚坐下,雨滴被清风缓缓吹落,在茅草尖上连成一串串,跌落在深色衣衫上,晕开细小的一团团濡湿的痕迹。

小厮送来了些茶水,剑雪却另叫了壶沸水与清酒来。

剑雪无名取了只清洁的陶杯,抬手放进一个茶包,热气腾腾的水一浇。不多时,轻袅袅的梅香散开,丝丝缕缕,缠绕在鼻端,在眼前晕开一片雾气。

剑雪的眉眼,也在朦朦胧胧的白气中,隐隐约约。

吞佛视线下移,又瞥见那细白手指握着的茶杯,他目光一转,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壶清酒,出声询问:“吾什么时候才有这个荣幸,喝到汝亲自,为吾泡的茶呢?”

吞佛童子自然知道,剑雪不吃荤,也不饮酒,出行所带的茶包,都是他亲自制作。

除了他自己,这世上,只有一剑封禅,才喝过他泡的茶。

剑雪闻言,抬目看他,眼中是满满的疑惑,“吾以为,你不爱茶。”

虽是这么回答,剑雪却素手一扬,又取了只茶杯在手中。而当他正埋头时,耳中却传入了一道悠悠的声音。

“你泡的茶吾怎么会不喜欢。”

剑雪神情一震,这熟悉的腔调与语气,一个压抑在心中的名字呼之欲出——一剑封禅,他手指一抖,抬头却对上了吞佛一双深邃的瞳孔。

吞佛看见他呆愣的表情,垂下眼眸,轻笑一声,“汝的茶和汝的人,自然是另当别论。”

他说着,抬手接过剑雪手中梅香袅袅的清茶。偏偏,拖住茶杯,划过杯沿的手指却轻柔地抚摸过剑雪的指尖。

像微风吹拂过莲花,羽毛挠在心里。剑雪低头饮茶,默不作声。

吞佛童子嗅着鼻尖的清香,手指一下下抚摸着杯身。

两人之间,相对无言。

无声的暧昧氛围却在四周缭绕,缓缓蒸腾。

矮矮的草棚外,细雨淋淋,雨滴打落了枝叶,溅起了水花。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声,剑雪的心中好似也泛起了涟漪。

虽是静谧无言,气氛却融洽无间,两人仿佛与四周隔绝开来,自成一体,默默享受着这闲暇舒适的光阴,这也算的上是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咯。

时光缓缓流淌,此时雨势稍缓,变成了缠缠绵绵的斜风细雨。

休息也休息够了,也该到了谈正事的时候了。

曾使用的朱厌,寻到了他的主人,吞佛童子。

而杀诫,在最后一战中,被吞佛童子遗落在地,不知所踪。

剑僧玄莲,莫名其妙的死亡,猝不及防的结局,尸体被老乞丐掩埋,被他随身携带的,曾借与剑雪的配剑莲谳下落不明。

现在早不知过了多少年,与其找寻曾经的杀诫、莲谳,不如另寻新剑。

吞佛沉吟良久,才问到:“剑雪,汝转生这许多年,可曾遇到喜欢的名剑。”

“未曾,”剑雪两手捧着茶杯,一双碧绿的眸子望着他,“碰到了又如何?”

“嗯,自然是……”吞佛童子声音虽低沉,吐字却清晰无比:“无主的,便取走,有主的就夺走。”

闭目啜茶的剑雪睁开眼,他眼瞳微微睁大,显然是听到这样的回答有点呆楞。剑雪无名仔细盯着吞佛童子瞧,突然发问:“吞佛童子,吾有个疑问。”

吞佛侧头看他,“真巧,吾也有一个问题要问汝。不过,汝先说。谁叫汝如今这么见外,竟然不直接问,要预先告知吾一声了,不知是给吾出了什么难题了。”

剑雪只当没听见那最后一句话,朱唇轻起,缓缓道:“吞佛童子,一莲托生为什么称呼你为恶,又称呼一剑封禅为你心中的善?”

“一剑封禅,分明与吞佛童子一般,杀人绝不手软,下手从不留情,究其本质,除了追求自我之外,似乎别无二致。能够如此轻易的杀人,为何被称作善?”

“哈,剑雪,原来在汝的眼中,吾与一剑封禅别无二致。吾在汝心中的分量,竟然这么重。汝这话,吾真是爱听。”

剑雪幽幽看他一眼,“别转移话题,回答吾的问题。”

剑雪无名与吞佛童子在一起时,很少提到一剑封禅。这几乎算是第一次,剑雪主动提起这个话题,说出这个名字。

吞佛童子缓缓道:“佛与众生不同,佛的爱是博爱,面向于每一个人。而个人的爱,是小爱,只对特定的人或事才有。”

“或许,对一莲托生来说,善与恶,一剑封禅与吞佛童子,这二者的区别,不过是,一剑封禅追求自我,不会开启赦生道,为众生带来灾难,而曾经的吞佛童子,做不到罢了。”

剑雪望着眼前人的眉目,求知的渴望让他再次发出了疑问:“可是,吾还是不懂,一人的命和万人的命,同样是生命,到底有什么区别,施爱于众生的佛,为何会不在乎个别人的生死。”

“因果罢,佛相信因缘结果,个人造化罢,”吞佛说着稍稍停顿。

他撩开滑落耳际的一缕长发,看着剑雪因满含期待,而光华流转的碧绿眼眸,缓缓道:“剑雪,吾可不止回答了汝一个问题,该换吾了吧。”

“说来吧。”

“剑雪,汝的过去,汝还是鸠盘神子时,没有武器吗?”

剑雪一怔,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,他呆了一会,才呐呐到:“无。”

“嗯,”吞佛童子手指轻扣桌面,询问到:“难道汝,从未有与人动手的时候。”

剑雪瞥他一眼,侧头说到:“鸠槃神子不需要武器,也没必要动手,仅凭口舌之能,便能令人哑口无言,羞愤欲绝。”

“哈,”吞佛轻笑,“却是如此。那吾再问汝,汝是如何被一莲托生度化,可是心甘情愿。”

剑雪看着杯中的茶水,映照出的面容,双眼放空,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
“偶然遇见,他欲度吾,吾与他一辩,震惊于佛法的博大精深,遂自愿成佛。后来种种,不必多说。”

无非是一莲托生甘愿耗尽一生修为,度化魔者。谁料半途,又遇见吞佛童子,于是锻造圣器杀诫,带回魔剑朱厌,到九峰莲滫。此后又牵扯出诸多纠葛。

吞佛童子不再多言。

剑雪捧着茶杯,低头轻轻饮了口甘醇的茶水,“吾亦迷惑,为何被度化成佛,吾的思维,却变得简单了。”

“非也,非也,”吞佛手指轻敲了敲茶杯,“该说是,如今的汝,更偏向于追求事物的本质了。”

只是这样闲谈,静静坐在一起,吞佛童子也觉得喜欢,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是舒畅的,身上每一寸的肌肤都渴望这个人的气息。

鼻尖的茶香,身畔人清幽的梅花气味,让魔心都要沉醉了。

(这章有点多,字数多了,该反省一下自己了😂明天一定要好好干事情啊,精神饱满,事事如意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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